保兑仓合同纠纷

近日，汤律师代理一起保兑仓三方合作合同纠纷案，凭借对保兑仓交易以真实贸易关系为成立前提的要件把握，剥离保兑仓业务外观穿透查明真实交易目的，法院认定案涉交易不构成保兑仓法律关系，实质为借款及担保关系，卖方 B 钢铁公司仍应当依约承担担保责任。

一、基本案情

A 商贸公司（买方、经销商）因资金周转需要，拟向 D 银行申请融资。B 钢铁公司（卖方、核心企业）与 A 商贸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。三方共同签订《保兑仓业务三方合作协议》，约定开展保兑仓业务：由 A 商贸公司缴存 30% 保证金，D 银行开立收款人为 B 钢铁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，票面总金额 2000 万元；银行根据 A 商贸公司补缴保证金的金额向 B 钢铁公司签发《提货通知书》，B 钢铁公司凭银行提货通知向 A 商贸公司发货；汇票到期，若 A 商贸公司未能补足票款敞口，则 B 钢铁公司对未提货部分对应的差额款项承担退款及连带担保责任。同时配套签署形式上的《钢材购销合同》。

但实际上 A 商贸公司与 B 钢铁公司并无真实钢材买卖意向，不存在备货、运输、交货安排，购销合同仅为配合融资使用。D 银行将 2000 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 B 钢铁公司后，B 钢铁公司扣除少量手续费，将绝大部分资金回流至 A 商贸公司。业务履行全程，D 银行从未向 B 钢铁公司出具过任何《提货通知书》，没有发生任何货物交付行为。

银行承兑汇票到期，A 商贸公司无力偿还剩余垫付款 1400 万元。D 银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诉请：1. 判令 A 商贸公司偿还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本金 1400 万元，并按合同约定计收罚息；2. 判令 B 钢铁公司按照保兑仓三方协议约定，对 1400 万元垫付款本金、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；3. 本案诉讼费、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。

B 钢铁公司委托汤律师应诉抗辩：案涉保兑仓贸易完全虚假，保兑仓法律关系不成立，B 钢铁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担保责任。

二、律师抗辩与案件结果

（一）律师代理意见（被告 B 钢铁公司方）

判断保兑仓法律关系应当坚持实质重于形式原则。真实的货物买卖贸易背景是保兑仓交易成立的基础前提，不能仅凭三方签署《保兑仓业务三方合作协议》、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外观即认定保兑仓成立，应当结合购销合同履行、货物备货、发货、提货通知、资金实际流向综合判断。本案买卖双方自始没有真实交付钢材的意图，不存在备货、仓储、物流、交货等实际履行行为，案涉购销合同属于通谋虚伪表示。

案涉业务全程没有银行出具的《提货通知书》，保兑仓核心的 “银行控制货权、凭通知发货” 机制完全没有落地。B 钢铁公司收到汇票后大部分资金回流至 A 商贸公司，并未实际采购、交付钢材。三方真实目的并非钢材贸易，而是借助保兑仓外壳实现 D 银行向 A 商贸公司提供融资借款。故本案应当穿透认定为借款担保法律关系，而不是保兑仓合同关系。

即便交易被认定为借款，案涉担保条款系 B 钢铁公司在三方协议中作出，本案未提交 B 钢铁公司关于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。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审查义务，未经股东会决议，担保应当认定无效，D 银行不属于善意相对人，B 钢铁公司最多承担不超过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，不应当承担全额连带清偿责任。请求法院查明基础交易事实，驳回 D 银行对 B 钢铁公司全额连带清偿的诉讼请求。

（二）法院说理

本案争议焦点：案涉交易是否构成合法有效的保兑仓交易；在无真实贸易背景、被穿透认定为借款关系情形下，卖方 B 钢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；担保效力如何认定。法院认为，保兑仓属于供应链融资模式，以买卖双方存在真实贸易、银行控制货权、凭提货通知发货为核心要件，不能仅依据书面合同名称确定法律关系，应当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，坚持实质重于形式原则。

第一，本案中，A 商贸公司、B 钢铁公司签署的钢材购销合同仅为形式文件，无备货、仓储、物流、货物交付证据；整个业务周期 D 银行未向 B 钢铁公司签发任何《提货通知书》，保兑仓 “控货放货” 的核心机制完全没有实施；资金最终回流至买方 A 商贸公司，各方实质目的是融资，不存在真实买卖，故案涉交易不属于保兑仓法律关系，名为保兑仓，实为银行向 A 商贸公司提供借款，B 钢铁公司提供担保。

第二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 68 条，保兑仓被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的，不影响卖方与银行之间担保关系的效力，担保条款本身的效力单独予以评价，不因外层保兑仓外观虚假而直接归于无效。

第三，关于担保效力。B 钢铁公司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，D 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审查股东会决议。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银行已经尽到审查义务，D 银行不构成善意相对人，案涉担保条款无效。D 银行明知贸易背景缺失仍然开展业务存在过错；B 钢铁公司参与通谋虚构贸易、提供担保文本同样存在过错。依据《民法典》的相关规定，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，债权人、担保人均有过错的，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。

（三）判决结果

法院部分采纳代理意见，判决：

A 商贸公司向 D 银行偿还承兑汇票垫付款本金 1400 万元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罚息；

B 钢铁公司就 A 商贸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，向 D 银行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；

驳回 D 银行其他诉讼请求。

三、律师解答

签署保兑仓三方协议、开立银行承兑汇票，就一定成立保兑仓法律关系吗？ 不一定。保兑仓必须具备真实贸易背景，落实银行控货、凭提货通知书发货的业务流程；缺少真实货物买卖，即便全套书面文件齐全，也可能被穿透认定为借款及担保关系。

保兑仓被认定为名为保兑仓实为借款，卖方是不是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？ 不是。外层保兑仓贸易外观无效，不直接导致担保条款当然失效。担保条款单独判断效力，如果担保存在效力瑕疵，担保人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，并非全部免责。

代理保兑仓纠纷案件如何组织抗辩？ 搜集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证据：无备货、仓储、物流、入库出库单据；核实银行是否出具过提货通知书；核查资金回流痕迹；针对担保部分，重点审查是否完成公司内部决议程序，主张债权人未尽审查义务，减轻担保人责任。

案例延伸

法院认定真实保兑仓交易的关键点是什么？ 买卖双方存在真实货物购销；存在备货、仓储或者交付安排；银行履行货权管控，凭《提货通知书》指令卖方发货；资金用于贸易货款结算，不存在大额资金回流。

核心企业（卖方）参与虚假保兑仓最大风险是什么？ 贸易被穿透认定无效，不能以保兑仓不成立而直接免责；仍可能基于过错承担担保无效后的赔偿责任；存在票据、资金回流带来的合规风险。

保兑仓案件败诉之后，权利如何保障？ 银行方可就债务人的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；若担保人已经承担赔偿责任，可以向主债务人追偿；有新证据证实存在真实贸易背景的，可以依法申请再审。

汤律师深耕商事金融、供应链融资、保兑仓、票据纠纷领域，法理扎实、抗辩精准、庭审经验丰富，全力维护当事人商事财产权益。